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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降風

 

 


 



       你的中学时代是什么? 
   
  莉莉周?情书?牯岭街?蓝色大门?还是九降风? 
   
  同看的朋友对此间少年感到无比惊讶,这惊讶倒是让我吃惊。在我看来,这些混杂着青春热血与激情澎湃的行为发生的相当自然。 
   
  阿行拿着球棒打破教室玻璃的时候,哐啷一声带我回到上个世纪。 
   
  初中,每天上午第二节课后全校学生都要在操场上做广播体操。做完之后一起排队按次序走进教学楼。一天当我们班正要进楼的时候,楼上的玻璃哐啷一声碎了。很多人被落下的玻璃碎片划伤,纷纷开始骂娘。我冲上楼,看到别班的一个朋友还站在破了的窗边,右手紧紧攥着拳头,满布鲜血。他喜欢我们班的一个漂亮女孩很久了,她对他却没有意思。在那样十几岁的年纪,他只是采取一个的简单动作来表达他的情绪:爱情、愤怒、伤感…… 
   
  今年夏天在冰店碰到他,他说现在在一家婚纱摄影楼工作。他是曾经在漫展上cos孔雀的人,现在每天给无数漂亮女孩拍照,想一想也很适合他。却忘了问一问他还有没有见到我们班的那个女孩子。 
   
  阿彦和小芸在银幕前长久的亲吻,并不关心电影的内容。阿彦慢慢俯身下去,抚摸小芸的胸部,想进一步的时候,小芸拒绝了。 
   
  我认识一个很帅的男孩,他从入学第一天起就是出了名的“色魔”。军训第一天他听说他们班上有个女孩子很漂亮,就带着全班男生冲进女孩的房间。我当时端着一盆洗脚水正要出门倒掉,看到一大帮男生在走廊里呼啸而过,在我隔壁房间的门口停下来,拼命砸门。那个女孩以为是舍友回来了,开了门,她只穿着夏天的薄睡衣,吓了一大跳。这件事让色魔在新生中一夜窜红。 
   
  开学了,经常看到他搂着不同的女孩子在昏暗的走廊里亲吻。 
   
  后来发生了一件真正让我有点惊讶的事。一个班花跟他去电影院看电影,两个人在包厢。女孩后来说是强奸,但我理解为半推半就。但是想一想两个人都才十四岁,似乎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理解为两小无猜。自从那天起,每天放学后他陪她回家。相安无事了几个礼拜,一天女孩的爸爸看到两个人在路上牵着手,就拉女儿回家逼问。女孩转学了。 
   
  博助在飞快的奔跑着,冲下楼梯,阿行在后面跟着,一层一层追下来。 
   
  再次回到我的初中。那个小色魔一看势头不好,马上往他班主任的办公室跑。老大也发现了他,跟着跑过去。被追的一直爬到三楼,终于进了英语办公室门口,此时围观的学生已经从楼底排到三楼。就要进办公室了,见到老师他就安全了。可惜英语办公室在门口摆了几个大书柜,形成了一个之字形。在他拐最后一个弯之前,老大揪着领子把他拖出了办公室,一路拖下楼梯,从三楼到一楼,再到学校门口,一边拖一边踹。围观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,老师们也在后面追。小色魔也在用力反抗,但是一个初一的小男孩怎么打得过一个高他两级的社会青年。他就是要在学校门口打他,让来往的人都看到。居然抢他在另一所初中的小女朋友。真是活得不耐烦了。体育老师和教导主任过来打这个已经退了学的,曾经让他们头痛不已的问题学生。最终他离开了,留下一个满身是伤的男孩在学校门口。 
   
  那个曾经赫赫有名的老大现在在哪里我已经不知道了,他的那个小女朋友我也很多年再没有联系。只是去年听说那个小色魔被公安局抓起来了。处理他案子的是我的一个同学的父亲。 
   
  男孩子们在大树下抽烟,在天台上吃盒饭。 
   
  我的初中就在我家马路对面,从小爷爷就对我说这是全市最烂的学校,出了名的乱,校风尤其不正。爷爷叮嘱我千万不要上这所学校,我也这样告诉自己。小学毕业考试我考了全年级第一名,可惜那一年开始初中升学不再看成绩,只看户口所在地。而我就顺其自然的来到这所学校。 
   
  从我家窗户看出去,在家和马路中间,还有一棵大树,每天中午和下午放学后,总有一群一群少年在这里,抽烟、打架、商议动手去教训某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或者谋划跟哪个帮派群殴。曾经他们比我大,我看着他们只觉得这是一个遥远的世界。后来他们就是我的同学、我的朋友。再后来我站在窗边看着这一个个半大小子,只是他们没有人知道我是他们的师姐了。那棵大槐树长了无数年,从我记事起就在那里了。它见过的,应该比我更多吧。 
   
  想一想,第一根烟,第一次“借”钱,第一次蹲点,都是在初中时。 
   
  我过着一种双重身份的生活,白天在学校里是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,周一升旗仪式站在红旗下对着全校师生演讲,学期末在领奖台上接受荣誉,老师宝爱,同学友爱。放学后和另外一帮人疯在一起,宁可和他们在路边摊吃一碗三块钱的牛肉拉面,也不愿回去吃家里的好菜好汤。和他们在一起,才觉得生命真的有力,实在。跟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相处方式,所谓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”。当时叫嚣着这附近所有八十年代出生的小孩我全认识,至少全年级五百多人我都认识。 
   
  矛盾的人生,早在掩饰之下散架。 
   
  曾经以为我会永远羞于承认自己是那所渣校的学生,毕业之后却觉得无所谓。只是一想到自己为了告别那半黑夜的过去而抛弃了那些朋友,就感到无比可耻。升入高中之后,云淡风轻的校园生活,住校的,人人努力读书的,只有一点风花雪月却不再为此流血的。没有隔三差五的打架,没有女孩子递纸条的主动告白,没有教导主任动不动发布的处分决定,校园虽有丰富多彩的课外活动,却静的吓人。我自然也退到深海里去,做一条潜水的鱼。 
   
  别人看到的只是我走一条一直上升的直线:高中国家重点,大学国家部属,出国,工作。一条看上去正确无比的道路,却没有出轨的机会。 
   
  谁也不知道我怀念的那一段时光,我怀念的那一个个人。他们不用校内也不上开心网,我找不到他们。我思念他们。 
   
  电影结束,熟悉的旋律响起,原来是宝哥的歌,让我开始听流行音乐的人。 
   
  六月音乐节,玉霞和我从蒙玛特玩到蒙巴那斯。夜幕降临,到处是欢乐的人群,格外多的年轻人。我们路过她的母校,拍照留念。她看到那些十几岁的男孩女孩,无限感慨。她说就像看到了中学时的自己。在非洲午夜飞车的初中,在巴黎与毒贩脱衣舞女毗邻的高中。我们还是没有喝酒抽烟进行更深的缅怀,只是在双偶喝杯咖啡。 
   
  看完牯岭街之后我郁闷了三天,我说这部片子拍的就是我的初中。Primevalb问:“你在台湾长大的?”我说:“我就是小四。”刀子一直随身携带,却始终没有捅下去。 
  

本文作者:宋迟

爱你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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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女装的亚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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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-05-27 06:05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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